【科技考古】个人电脑是如何普及的，为什么苹果公司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2023-09-27
科技进展真的太快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个新的技术突破被誉为是 XX 领域的 iPhone 时刻。iPhone 真正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这是我们都很熟悉的事件。那再往上的一个有深刻影响的科技事件是什么，我想应该是电脑的诞生及互联网的出现，甚至可以说 iPhone 是其继承和发展。
最近通用型机器人开始火热起来，大有普及的势头，但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形态走进我们的日常生活，似乎还不是很明朗。这可能跟最初个人计算机的诞生有点像，所以我们来回顾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苹果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从专用计算机，到可以编程的小型化通用机器
这段我们很熟悉了，计算机最早是给专业人员用来做数学运算的机器，但业界一直在探索将其改进为具备通用能力的机器。
比如，英国数学家阿兰·图灵就设想，人们可以为计算机编写各类功能的程序，计算机读取程序并完成相应任务。这个设想，几年后就在冯·诺伊曼等人的手中实现了。
另外在硬件层面，随着晶体管、集成电路和微处理器的出现，让计算机的体积变得足够小，使得计算机可以像家电产品一样放在商店去销售了。这是促使计算机走向更广泛人群的必要条件。
用途不明的机器——面向开发者的第一台个人计算机
计算机变得小型化之后，越来越多的科研院校或企业开始购买使用。
这时，极客工程师们开始越来越期待能拥有一台自己的计算机，这样可以自由地使用计算机进行编程或者玩游戏。
媒体成为了鼓动这波热潮的先锋队，一家叫《大众电子学》的杂志开始征集个人计算机的设计方案，同时这家杂志的编辑所罗门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合适人选，约定由对方制作一台可以商用的个人计算机，并承诺杂志对该产品做一系列专题报道，包括封面故事。
这台机器叫「阿尔泰」，可以说是第一台有实际规模销量的个人计算机，只不过买家主要是电子产品发烧友。因为这个产品究竟有什么用，连创作者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于是，他们在杂志上这样描述：
有着连我们都想象不到的多方面用途
这台计算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产品，因为它只提供了一些零件和一个外壳，很多组件需要自己组装，很考验组装技术。
另外在使用上功能也很有限，首先它最初并不支持键盘和终端机，它的输入和输出是靠外壳上的操控面板，输入时使用面板上的一排开关用二进制机器语言输入，输出就看面板上的一排灯。
但也许这个产品最大的意义在于，他让一些热衷开发个人计算机的发烧友看到了可能性。其中就包括日后研发出 Apple I 和 Apple II 的沃兹。
「这不就是我五年前设计的东西吗？」
由于媒体的报道，阿尔泰计算机迅速在极客圈里成为现象级的存在，也促成了「家酿俱乐部」的诞生。
这个俱乐部的发起，最初就是一起研究这台计算机。参与活动的其中一个工程师看到后非常激动，他一拍大腿说，这玩意不就是我五年前设计的东西吗？
这个工程师叫沃兹，后来苹果的联合创始人，在得知已经有微处理器这种芯片后，他很快做出了后来被称为 Apple I 的机器。
这台机器实际上就是一块主板，只不过它集成了键盘输入和显示器输出的模块，可以直接连接使用。
这款产品被乔布斯找到了客户，对方一次就直接采购了 100 台。
而此时，计算机界的主流大公司如 IBM、惠普等，并没有看上这块市场。沃兹当时在惠普供职，他拿着自己设计的个人计算机去找惠普相关主管，希望能开发并销售这款机器，但并没有得到认可。这也促使了沃兹下定决心与乔布斯一起创业。
苹果成功了
Apple II 问世后，这款产品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一度成为个人计算机的代名词，并成为自福特上市以来的最大 IPO。
回过头来看，当时苹果公司并不是第一个做出个人计算机的公司，却成功开创了这个品类并获得巨大成功。原因当然首先是成功的产品设计，其次不容忽视的是成功的公司组织和运营。
基于极客用户自身需求出发而设计的产品
在产品层面，设计者沃兹本身是电子发烧友，他按照自身需求并结合过去几年对这类产品的思考进行设计，自然是符合用户需求并且具备一定的开创性。
其创新性包括：
- 直接使用键盘和外接显示器进行操控，而不是通过由开关按钮和灯组成的操控面板。这样极大提升了使用体验和效率。
- 成本极大降低。在真正实现 Apple II 之前，沃兹大概有五年时间一直在做如何使用最少芯片实现同样功能的尝试（他把这当成游戏），因此这台电脑使用了最少的芯片，同时支持外接当时已有的电视机来当显示器使用，极大减少了购买成本。
- 内置 BASIC 程序，启动后即可使用，减少等待时间。
- 高解析度的图像和声音，并且支持彩色显示。意味着程序员能在上面处理特别精细的图形，「你可以为每个像素编程——让这个像素或开或关，或者显示不同的颜色」。
- 这是电脑游戏向前迈出的一大步
- 丰富扩展能力，通过插槽扩展，可以极大提升产品基础性能。
生态的建立和杀手级应用：
由于产品性能足够好，并且是真正站在开发者角度去设计的产品，因此很快收获到开发者的青睐——
AppleⅡ 推出几个月内就涌现出几十家周边公司，通常一两个人就能成立一家公司为家用 Apple Ⅱ 计算机写软件
还有一些小公司开始为AppleⅡ的插槽接口生产线路板。为AppleⅡ设计线路板很容易，因为我们提供了关于线路板工作情况的完整的文字介绍和记录。
之后一款表格软件 VisiCalc 的推出，真正让 Apple II 的销售火爆起来，因为使其用户扩展到更大范围的商务人士。
正规而出色的商业化运作
在当时，设计并销售个人计算机的公司其实有很多，但大部分都因为各种问题逐渐销声匿迹。在《硅谷之火》这本书中，作者写道：
在一些情况下，这些早期公司失败的原因是计算机方面的技术问题，但更多原因是这些公司缺少管理、市场营销、分销以及产品销售等方面的专业技能。
这些企业的领导者基本都不是经济管理人员，而是工程师；他们并不精通生意之道，而且经常与其客户和经销商格格不入。
曾经给苹果设计广告的麦肯纳也提到——
「我不否认沃兹尼亚克设计了一款好机器，但要是没有乔布斯的话，现在它只能摆在计算机发烧友商店里。」
这方面当然主要是乔布斯的贡献了，与同行相比，他做对了哪些：
- 为第一款产品 Apple I 找到了天使用户，首批就销售了 100 套，极大激励了合作伙伴沃兹的信心，从而建立了公司
- 引入专业的人才组建正式管理团队。
Apple II 在准备量产前，希望引入一笔资金。后来找到了迈克·马库拉，这位英年退休的业务精英，帮助苹果撰写商业计划书，并制定计划如何将产品的用户从爱好者圈子，拓展到更大范围的普通人群中。一开始就瞄准了世界 500 强的位子。
- 有意识地进行品牌建设
与其他发烧友出品的个人计算机不同，乔布斯非常注重产品的包装，包括产品外形的设计和宣传，这是使其出众的一个重要因素。
乔布斯为此专门找到了为英特尔公司设计广告的制作者瑞吉斯·麦肯纳，并说服了他加入了这家刚成立不久的小创业公司。重新设计了 logo，并非常大胆地在主流杂志《花花公子》上刊登广告，这使得大众人群第一次接触到个人计算机这样的概念，并认识了苹果的品牌。
乔布斯也在致力于推广计算机，其中有一个概念叫「计算机是头脑的自行车」，意思是计算机可以作为人类最好的工具，帮助我们拓展能力边界。
这一切都使得苹果与众不同，并成功塑造了品牌调性。
大公司终于出手，PC 成为标准
随着应用软件的成熟和图形化界面的推出，个人计算机尤其是 Apple II 开始流行起来。苹果的成功让全世界意识到个人计算机「也是一种正经的生意」。
此时，曾经质疑这个市场的主流大型、小型、微型计算机的领导者，如 IBM、惠普等公司真正开始了研发。
IBM 很快推出了自己的个人计算机，它并不是像往常自家产品一样使用自有器件或封闭系统，而是采用了开放式的架构设计，受到开发者的追捧。得益于 IBM 在计算机界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这种个人计算机很快成为了主流，开发者、零售商、供应链，整个市场被激发。
同时，个人计算机制造商也开始由百家争鸣转变为一家独大，由于并不兼容主流的操作系统，导致软件数量相比较少，苹果公司也慢慢失去了影响力。
互联网改变一切，iMac 重新引领潮流
乔布斯 1997 年回归苹果，此时，个人计算机在美国家庭的渗透率已经达到 40%，但基本都是 Windows 的天下了。
乔布斯回归后次年发布了 iMac，「i」代表了 internet，主打互联网功能，产品定位是让使用互联网变得更简单并且更快。
整个产品在功能设计和宣传上都围绕着「方便快速地使用互联网」进行，如：
- 产品采用一体化设计，直接内置网络接口，无需额外配置，方便连接网络
- 软件界面简单易用，无需专业知识即可使用联网
- 在发布会和线下店，都在时刻演示上网功能
- 甚至在产品外包装上，都显著标识着「网络就绪」等字眼，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到
- 并在媒体宣传时，都主要强调其网络功能，进一步加强人们的认知。
【番外】计算机发展过程中几个有意思的片段
- 计算机第一个最广泛的应用是做人口普查。美国 1890 年进行人口普查时，使用了赫曼·霍列瑞斯设计的计算机，据称使其节省了一个数量级的时间。
- 霍列瑞斯的公司后来被一家企业合并，这家企业后来更名为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简称 IBM。
- 现今流行的办公软件三件套 Word、Excel、PPT 也是个人电脑诞生之时最主流的应用。最早的电子表格软件 VisiCalc 首次搭载于 Apple II 电脑上，并由于这款软件促进了 Apple II 电脑的火爆销售。随后，由于 Windows 系统的绝对统治地位，office 套装及.doc、.xls、.ppt等格式也成为主流软件和标准格式。
- 在英特尔公司，计算机最初竞争不过计算器，因为起码计算器是有明确功能的，可以卖得出去。而计算机是功能不明的机器。
- 在个人计算机流行之前，极客们都在写什么程序？天才工程师沃兹写过一些数学计算类的程序，如「骑士巡游」，让「马」在棋盘上走64步，从而不重复地经过棋盘上的所有格子。但更有意思的是游戏，比如乔布斯和沃兹最早合作的作品之一，是写一个打砖块的游戏。
- 沃兹的确是天才工程师，但他只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项目，而且只做自己感兴趣的项目。Apple II 在设计时，乔布斯希望它能很方便地连接到电视机，也希望能有一个高效的供电电源从而避免使用散热风扇。但这些沃兹并不感兴趣，乔布斯只能另外找人实现。用于电脑的开关电源被乔布斯认为是革命性的应用，现在所有电脑都在使用开关电源。
- 苹果以及当时所有宣称要做个人计算机的公司在融资时都不被看好，他们的经典言论是，如果这个产品是有市场的，为什么 IBM 不做呢
- 苹果公司引入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和合伙人迈克，可能是第一个认识到个人计算机潜力的投资人。他描绘了很多未来愿景，如何把电脑引入普通家庭，处理家务等，比如保存你最喜欢的菜谱或记录家庭收支等。
- 沃兹尼亚克对惠普感情很深，还曾两次尝试加入惠普的计算机开发项目，但由于不具备惠普所期望的经验和学历，他两次都被拒绝了。
- 沃兹的父亲曾当面向乔布斯抱怨，说他对公司的贡献不如沃兹，不应该跟他拿一样的股份。乔布斯很为难并告诉沃兹，他愿意停止合作并完全退出。但是沃兹更清楚自己跟乔布斯的共生关系，如果没有乔布斯的贡献，他做出的东西只能成为发烧友手里流行的玩物，而不是大众消费品。